2013年3月1日

曼德勒的秘密香蕉園(四) --2012緬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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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女老幼、大大小小一早湧入里民活動中心,魚貫入座數百個座位,亂中有序。桑卡上台,簡單講了幾句話後,輪到台下的觀眾舉手發言,有的溫文儒雅,有的慷慨激昂。

桑卡揮手示意一旁的司儀,進入下一個階段。

「頒獎,奏樂!」

司儀講的是中文,我這時也才知道,原來全世界頒獎的奏樂都是一樣的。(也就是你想的那一首)

接著在毫無預警的狀況下,台上的桑卡請Ivan跟我上台,一位褐髮碧眼的男子也跟著從講台的右方走上來。很巧,就是那位與我們從車站共乘至Nylon hotel的德國人,Michael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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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從Michael跟他在柬埔寨把到的荷蘭女友入住Nylon hotel後,便不斷地吵架。原因是,他們也住到了老鼠房,荷蘭人堅持要換房,而Michael卻堅持要留下這廉價的房間。一對千里相逢的背包客佳偶,就這麼被雞毛蒜皮的小事給拆散,也難怪有人說一起自助旅行是最容易讓情侶分手、好友翻臉的活動,當下就是一樁。話說房間裡出現老鼠,拎北也是受不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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獎品是,一串香蕉。專心看下去的你們,應該要知道,這可能是人類史上最珍貴的因瓦香蕉。

全體村民的鼓掌,門口甚至還放起了鞭炮,被當作英雄看待,即使莫名其妙,任誰也都會感到輕飄飄。但收下這香蕉,代表你要付出、代表你要正面迎擊因瓦人人聞風喪膽的香蕉怪物。

桑卡說今天是不定期舉行的「打怪勇士祈福大會」,是怪物出現後開始的慣例。(所謂「不定期舉行」,也很有可能是第一次舉行……。)看台下的觀眾幾乎都是副品頭論足的模樣,我懂了,根本不是什麼祈福活動,而是「新貨開箱鑑賞大會」。

不知道是因為出自於恐懼,或者根本就是一群極度鴕鳥的民族。多的是可以尋求其他救援的方法,又何必依靠我們三位普隆貢,Ivan、Michael和我,何德何能?……但這不合常理的邀約是後來才回想起的,當時任何有邏輯的思考都被一種東西蒙蔽了—腎上腺素,非常、非常的黏稠。

打從我開始自助旅行,總是期待是有特殊的際遇,不做一般觀光客做的事,好PO在網路上說嘴。這次夠屌了吧!打怪,打真的怪,有背包客幹過這樣的事嗎?

「好吧!接下來就靠你們了。告訴我你們要怎麼做?允許的範圍內,我們會盡量幫忙。」桑卡的口氣異常嚴肅。
「沒有,我還沒想到。」Michael的香蕉已經吃掉了一根。Michael的大傻樣,很像是誤填了報名表的考生。Michael後來承認,加入打怪的行列目的只是為了治療情殤,忘記那可愛的荷蘭小妞。

狐蝠,其實是一種以果實為主食的飛行哺乳類,不具攻擊性。但當下,讓人望之卻步的是巨大的體型,更棘手的,要面對的不是一隻,是一大群。怪物真面目是素食蝙蝠的訊息,一早就已提供給因瓦的居民。你以為情勢會就此改變,村民群起進攻嗎?不,一點也不,因瓦人早認定古廟裡住的是受詛咒的怪物,即使是隻小白兔,也沒有人有正面丟牠紅蘿蔔的勇氣。

「桑卡,剛剛門口放的是鞭炮嗎?」這時Ivan的口氣,有點像躲在毛利小五郎後面的柯南。
「是的,這是受你們華人的影響。」
「那這裡有沖天炮這種東西嗎?」
「沖天炮……有,但可能得找找。」

在我跟Ivan的緬甸旅行中,大小事一直是由我主導,舉凡住宿、交通工具、緬甸美眉的評分……,雖然我也一直保持很隨性的決定就是了。有些時候,這傢伙會突然搶起隊長的臂章,而我從善如流。比方說,現在。

「就這麼辦了。Reggie,你去收括村裡的鞭炮跟沖天炮。Michael,你跟我來。桑卡,我可能需要村民們的幫忙。」

Ivan指揮官一一交辦,簡潔有力。順帶一提,這不過是Ivan跟Michael講的第二句話。(第一句是「Hello.」)

沖天炮,中國人趕年獸的聖品。炮體內部結構由兩段式的火藥所組成,第一段火藥於地面引燃,產生極高壓氣體,依牛頓第三運動定律將炮身送至千里之外,接著引信會燃燒到第二階段火藥,炮體因此爆炸。有華人的地方,就有這種迷你火箭的存在,更別說中國的鄰國緬甸。東南亞有些地方,甚至因為華人放鞭炮放太大,明文禁止鞭炮的燃放。即便如此,沖天炮每逢年節還是會固定出現,讓各地區的青少年們爽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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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老闆你們有賣鞭炮或沖天炮嗎?」
雜貨店老闆從架上拿下了幾捆略微受潮的鞭炮,我報出桑卡名號後,他走進一間房間,搬出了兩箱沖天炮。誰也沒想到,他念國中的兒子,房間其實是座火藥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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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五點,天微亮。一行人整軍準備出發前往猴子不來山,Ivan、Michael、我,還有二十位村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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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幾隻貓也跟著出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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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van說服了因瓦人加入戰局,條件是……戴上面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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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怪!?是天該全亮的時候,還是如此黯淡。山雨欲來,我實在不想用這麼老掉牙的形容詞,但千年佛寺上方一片鬆散的烏雲硬是遮蔽了太陽。

「一二、一二!」伸手不見五指的因瓦人,靠著整齊的口令對齊步伐前進。兩組十人因瓦小隊戴上面具,分別由Michael及我帶領,Ivan則負責統籌進攻戰術。

Ivan早在初次探勘佛寺時,就把佛寺的藍圖記載腦海裡。南北向各有一座大門,東西向則各有一座天窗,佛寺內分佈數座佛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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攻堅開始!Ivan下指示,Michael及我分別帶著十人小隊,分散朝著兩座大門發射沖天炮。但帶面具的因瓦人什麼都看不到,該怎麼發射?

「向後轉!」「蹲下!」「上炮!」「點火!」

這就是偉大的因瓦人,克服萬難、不斷練習的發射標準動作。隊伍就定位置後,轉身、把沙龍掀起、蹲下成膜拜姿、把沖天炮插在身體最穩定的地方、用火柴點燃引信。隊伍內赫然發現桑卡在列,為了號召村民,德高望重的長老以身作則,但隊伍行進時可發現他雙腳略呈O型腿,據說是練習發射時,上了一支奧炮,導致沖天炮還沒飛出去就爆炸(太緊張導致肌肉過度收縮也是有可能)。人類的群聚行為是如此奧妙的東西,再怎麼艱難的事情,如果周圍的辦得到,自己也就沒有理由不用意志力撐過去。女人生產是,桑卡點到奧炮也是。桑卡拖著略顯蒼老的身軀,忍著痛,把殘留的那段竹籤抽出,再來!

佛寺裡的狐蝠們終於不堪其擾,派出了幾隻偵察兵從天窗飛出。Michael首次看見傳說中的怪物,瞠目結舌。儘管狐蝠不是善於攻擊的動物,仍試圖接近我們。

「跟我預期的一樣,放鞭炮!」Ivan再下指令。

因瓦人專心進攻大門,Michael跟我則燃放鞭炮嚇退狐蝠,鞏固人肉炮陣。一開始,有數十隻狐蝠竄出,漸漸地,出來的數量越來越少,最後甚至完全躲在佛寺裡,絲毫不理會沖天炮的狂轟猛炸。

「看起來牠們似乎躲在我們進攻不到的死角了,會是某座佛像後面嗎?」Ivan擔心著「人肉炮台」戰術可能因此無效,畢竟隻身闖入是危險的選擇。
「以蝙蝠的習性,我猜牠們是都躲在屋頂了。」我自顧推測著。
「有道理!用鞭炮掩護我。」Ivan狀似靈機一動,抓了一把沖天炮往古廟東面的天窗前進。

狐蝠不再竄出,看來也輪不到我出手。Ivan轉身、脫下褲子、蹲下,他不信怪物的詛咒,大可不必這麼做,但還是如因瓦人一樣插上沖天炮。我個人的解讀,這是他出自於對「人肉炮台」戰術的尊敬。Ivan屁股抬得更高,直直地對向了屋頂。

「咻~砰!!」

佛寺內一陣騷動的聲音,數百隻的狐蝠瘋狂從西邊的天窗飛出。

「成功了!」Ivan欣喜若狂。這位光著兩片白白屁股的科幻小說家,幾年來,無數個夜晚,獨自坐在筆電前代表地球人對抗外星人。他是天才!一位不世出的幻想戰術天才!

數百隻的狐蝠中,其中一隻氣宇軒昂,至於什麼樣的狐蝠稱的上氣宇軒昂,建議你多看幾隻就可以感受出差異。牠是蝙蝠王,牠跟我對看了一眼,很明確地對看,用一種我無法解讀的表情。

怪物已全然離去,因瓦人紛紛摘下面具,相擁而泣。但,一件更糟糕的事接著發生……

千年佛寺失火了!因為沖天炮的轟炸點燃了累積許久的蝙蝠大便。這回,全部人都束手無策。

因瓦人個個雙手合十,任誰也不想讓這座精神堡壘化為灰燼。

後來發生的事,我會說這是「冥冥中註定」。還記得那片烏雲嗎?慢慢地,它有秩序地集中、打雷、發出幾道閃電,然後放下了滂陀大雨。佛寺上的烏雲,是整個故事中,我最無法解釋的事,而且那場雨,還是青色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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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卡衝進大火澆熄的千年佛寺,在大佛前跪下雙膝,喃喃自語。還好,大佛毫髮無傷。異國的旅行中,我們一直在尋找著不同於事物。我這才明白,更難能可貴的東西,是在不同的文化、不同的臉孔中,找到共同的價值。好比對宗教的虔誠、對家族的關愛。

Ivan:「我要把這個故事寫到我的小說裡。」
Reggie:「從你發明了『屁股戰術』後,我就知道非寫進去不可了。」
Ivan:「剛才跟過來的幾隻貓拼命在罵髒話。」
(Reggie:「可以先把褲子穿上嗎?」)
(Ivan:「喔,好。」)
Reggie:「牠們說了什麼?」
Ivan:「『他X的!你們這群會飛的老鼠終於得意不起來了吧!』」
Reggie:「哈哈,這群狐蝠也挺可憐的,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好地方。」
Ivan:「的確是好地方,旁邊種滿香蕉,起碼一坪多十萬。」
Reggie:「牠們原本躲在柬埔寨的雨林深處,因為樹木砍伐才整群遷出,換了好幾個棲地,好不容易才找到居民如此和善的地方。」
Ivan:「希望接著別飛到山產店裡了。」

Ivan:「咦?你怎麼知道牠們從哪邊來。」
Reggie:「因為我懂狐蝠的超音波語,那是蝙蝠王跟我說的。」
Ivan:「真的嗎?」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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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然是真的,因為我是作者啊!

---《曼德勒的秘密香蕉園》全文完





後記: 2012年11月11日上午,因為一則即時新聞心頭揪了一下。緬甸曼德勒郊區發生6.8級地震,造成13死亡,數十人受傷。曾經也以為,不過是一個匆匆走過的城市,沒想到突然回想起,腦袋裡還是瞬間有爆滿的回憶。大概是跟這座城市發生感情了(羞)。我想我就下筆,用一個親身經歷的微小說(最近什麼都可以微一下),來懷念曼德勒這個有感情的城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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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2月15日

曼德勒的秘密香蕉園(三) --2012緬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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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卡用火柴點了第二根緬甸雪茄,還是沒打算開口講話。

桌上的煙灰缸是緬甸這個「空間」,在所謂文明世界的時間軸上遲滯的證據。煙害防治意識抬頭後,全世界已再難找到公共場所,如餐廳、飯店裡的煙灰缸。而緬甸四處都是,曼德勒市區裡的中國餐廳,空調極強、窗戶密閉地看不到逃生路線,一張桌子卻備有兩個煙灰缸。Ivan對此大為讚賞,他為吸煙的人長期受到全世界的歧視叫屈。把密閉空間搞得煙霧瀰漫,不是因為霸道,想傷害其他人的肺,而是因為貪婪,不甘心浪費任何一毫克的尼古丁。

「兩位知道請你們來這裡的原因嗎?」

煙癮極重的長老終於開口,而且講得還是濃濃南洋腔的中文。

「我簡單說,因瓦目前正受到某種危害,而我們束手無策,也許外國人幫得上忙。」

簡單扼要的說明,目的明確,卻讓情況變得更模糊。幾個觀光客究竟又幫得上什麼忙?

桑卡年輕時曾經是新加坡賭王陳金城的得力手下,身手矯健,以一擋百。但好景不長,自從不可一世的賭王在公海上輸給一位香港人後,他便瞭解到世事無常,逞兇鬥狠終究不是長久之計,便決定收拾行李,回故鄉緬甸種香蕉。(他一直不知道的是,當時船根本沒有開到公海。)

桑卡後來成了因瓦的村長,我也不確定因瓦是否有這樣正式的職稱,但可以肯定的是,因瓦人打從心裡尊崇這位領袖。慈眉善目,舉手投足,不慍而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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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座連接貓跳村的柚木橋,是我們祖先留下來的珍貴遺產,納吉斯風災後,貓跳村幾乎全數被摧毀,但橋的骨幹依然屹立。」桑卡的臉上盡是驕傲的神情。

「但另一處祖先留下的遺產,現在恐怕就沒這麼幸運。橋那頭的猴子不來山上,有一座千年佛寺目前被可怕怪物佔據著。那裡,可是因瓦人心靈最重要的寄託。」桑卡指著遠方的矮丘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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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怪物喜歡在半夜侵襲香蕉園,因瓦是曼德勒地區主要的香蕉產區,但已經超過半年沒有收成。因瓦,甚至整個曼德勒的市場,大概很久看不到香蕉的存在了。」

說的也是,東南亞最常見的香蕉,市場卻不見蹤影。

慢慢理出了一些頭緒,但我心裡的疑問仍沒有明確的解答。
「所以是一隻晚上愛吃香蕉的怪物,死賴在猴子不來山上的古廟裡。但為何非得外國人的幫忙?」

「哈哈,年輕人,你的頭腦很清楚喔!」桑卡的稱讚讓科幻小說家Ivan有些吃味,筆下不知寫過多少這樣老掉牙的劇情,此時他卻一整個狀況外。

「一開始,有位自告奮勇的村民,天還沒亮就帶著鋤頭、鐮刀上山,平常的他,連山豬都可以徒手撂倒。結果,他看到了天空籠罩了一片黑影後,就瘋狂往山下衝,武器還忘記帶下來。詭異的是,一週後他高燒不退、上吐下瀉,他堅持不就醫,一個月後,他死於心臟休克。」

桑卡沈默了一陣子,「……我想,因瓦人之所以心生恐懼,包括我,並不是因為這位村民的遭遇,因為那是預料之內的結果。」

「所以你們希望由不相信這個詛咒的外國人來幫忙?」

桑卡默認,但關於奇妙的「預料之內」,似乎沒打算繼續說下去,我也不方便再追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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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小孩是最天真無邪的,所以該挑選哪些人我們選擇交由小朋友來判斷,也就是載你們過來的小馬伕。」

天真無邪?……我該跟他說剛剛那個屁孩拿鞭子抽了一隻流浪狗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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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明天將會有『其他自願者』一起過來貓跳村召開會議,方便的話,今晚請留下過夜,內人會準備豐盛的晚餐。若覺得不妥,馬車就在門外等著,也感謝兩位耐心的聆聽。」


凌晨四點半,昏暗的房間裡,感覺得到睡在隔壁床的Ivan眼睛張得雪亮。
「一起去看看吧!」
「我正在等你說這句話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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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當兩人偷偷摸摸準備出門,怕吵到其他人時,發現桌上有剛熱好的飯菜。實在太窩心了,如此細膩的待客方式,絕對是亞洲人特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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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van被一隻貓吸引了過去。

「牠剛剛說:『桑卡夫人把飯菜熱好了,請慢慢享用。桑卡剛跳到橋下晨泳,特別交代我們要小心點。』」

往猴子不來山這趟路,非常單調,基本上就是一整片、一整片,沒有香蕉的香蕉園。

「老鼠原本是貓最愛欺負的動物,在因瓦被逼得不得不離開,後來化為了『另一個型態』回來,貓再也欺負不了,恨得牙癢癢。」Ivan邊走邊喃喃自語。
「你在碎碎念什麼東西?」
「昨晚一隻貓跑來跟我睡,關於香蕉怪物的來歷,得到了另一番的詮釋。」
(肉體換來的情報,口味還這麼重。Ivan是來緬甸拍007嗎?)

「有歷史以來,貓一直是因瓦人的好朋友,也許因瓦人會如此敬畏那香蕉怪物是受到貓的影響,可能,怪物對人類來說一點都不恐怖。」我推測著。
「你是說,是貓在中間煽動?」
「不知道……就跟你那神奇的第六感是一樣道理。」
「那發高燒後來心臟休克的村民又該怎麼解釋?」
「在我看來,那聽起來比較像一位延遲就醫的瘧疾患者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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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蕉園的盡頭,因瓦的千年佛寺就在前方,規模不大,外觀略顯斑駁,但百分之百可以感受到它的莊嚴。

「五點半,我想『那東西』應該要回來了吧?」
「應該要,如果桑卡沒有唬爛。」Ivan一直盯著佛寺,回答得不是很專注。

忽然,「天空籠罩了一片黑影」,還伴隨「吱吱」高頻率的巨大噪音。Ivan與我瞬間趴在地上。

「媽壓!這是三小?」Ivan一臉驚恐。
「我也不確定,我得再仔細瞧瞧。」
「東南亞果然是生態的寶庫,總是存在著不為人知的生物。那一定是某種突變或隔離演化下的奇珍異獸。」這是Ivan一貫的說話風格,在事情還沒有定論前總是有一串讓人似懂非懂,但又無關緊要的分析。
「名科幻小說家,說得有道理,但你講得那兩件事對達爾文來說是一樣的東西。」
「哼,那敢問動物專家您又有什麼高見?」

這種動物我在世界各地看多了,但從來沒見過這麼巨大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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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是,一群,翼展超過兩米的,狐蝠。」

--待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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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2月10日

曼德勒的秘密香蕉園(二) --2012緬甸

2008年4月27日,一個熱帶風暴在孟加拉灣形成。一週後,它從伊洛瓦底江三角洲登陸,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,二十四小時內橫掃緬甸。後來,它幾乎改變了緬甸的歷史,它的名字叫納吉斯。5月3日,也是風災過後的第一天,緬甸軍政府發佈新聞,風災至少造成了四個人死亡,並且沒有調動任何救災資源。兩週後,全世界才輾轉發掘了正確的傷亡人數,至少有十四萬人在風災中喪生。習慣於每年夏天都有熱帶低壓造訪的台灣,無法理解,何以演變成人類近代史上最嚴重的天災之一?

緬甸向來被稱為隱世的國家。很奇怪的是,「隱世」兩字卻鮮少用於形容世界地圖上真正名不見經傳的國家,好比南太平洋上的萬那度,或者西非外海的維德角。「隱世」兩字在這裡應解釋為:你以為已經很瞭解這個國家,實際上卻只是膚淺的皮毛;或者,你以為事情不算太糟,實際上卻以更慘烈的方式進行著。

2008年5月2日晚上,桑卡和他的村民們,躲在「猴子不來山」上的千年佛寺裡,祖先留下的堅強堡壘抵擋住了外頭的狂風驟雨。伊洛瓦底江流域的因瓦居民,在納吉斯的瘋狂肆虐下,奇蹟似地,全數倖存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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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程只有十分鐘,感覺卻像開了一整天,腦袋反覆排演著各種上岸後的劇本,我想Ivan也是。

「如果『那東西』直接撲了上來的話……」有時候想起來背脊一涼,有時候又急於想施展某個曾出現在WWE裡的關節技。終於,船伕熟練地撐起竹竿靠岸,一個個面無表情的當地人快步下船。我們刻意放慢了腳步,全身的細胞都在期待著某種不尋常的迎接儀式。

……背著背包的兩個外地人,就這麼在岸邊呆站了半小時,船早已開回了對岸。
「我們在等什麼?」我終於忍不住開口了。
「不知道,我以為你知道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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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鴉啊~鴉啊~」……是的,尷尬的當下,天上是有那麼幾隻讓氣氛更尷尬的動物在飛著。但真正讓空氣凍結的,是前方五十公尺遠的那幾根甩啊甩的馬尾巴,還有馬車上挖鼻孔的小屁孩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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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馬弟頗有西部牛仔的架勢,至少手上哪支皮鞭非常地剽悍。但奇怪,小馬弟在馬的屁股上玩井字遊戲,小馬卻沒有拔腿狂衝刺,反倒更悠閒、更慢條斯理。Ivan說這匹馬,可能是在陶醉著。

「第六感告訴我這匹馬喜歡被鞭打的感覺。」Ivan連看馬被打也有易於常人的感想。
(這是哪門子的第六感?)

說好的冒險呢?我們怎麼會窩囊在這台普隆貢的小馬車上?話說後來一位年邁的馬伕,終於來向岸邊的兩位外地人搭訕。

「因瓦的路況很差,如果你們想參觀這裡的古廟,光走路是行不通的。」
「It’s ok!我們走路就好。」沒有預期是過來這裡看什麼古廟,就只是拼命讓我回想起印度德里路上的掮客。

要不是被稍微積極的馬伕上前搭訕,根本已經忘了長在身上兩隻腳可以使用。事實證明,人類很多未知潛能都是因為賭氣而驅動的。但這潛能只被驅動了十分鐘,路況已經變得泥濘難行,就算Ivan腳上穿著全新的T牌長靴。

這熱賣的經典款長靴,鱷魚獵人史蒂芬˙厄文號稱曾經穿著它對抗澳洲鹹水鱷,最後三米長的爬蟲類「不幸」咬到了他老兄鞋頭斷了牙。鱷魚斷幾根牙兮鬆平常,偶爾咬到同伴堅硬的屁股也不是沒發生過的事,離奇的是,後來那隻鱷魚得了牙週病,一個月後不幸身亡,也成了T牌的活廣告。

所以一點都沒用,因瓦沒鱷魚可捕,Ivan一腳踏上爛泥動彈不得,我的腳上的人字拖就更不用說。馬伕駕著馬車慢條斯理駛來,嘴上還叼著一根緬甸雪茄。

「放棄吧!沒有馬車是走不了的。十塊美金,我幫你們安排最資深、最有經驗的導遊。」
「十塊美金?好貴!確定是最有經驗的嗎?」
「當然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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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馬弟從馬車後棚探出頭,估計年紀是……六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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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瓦處處可見香蕉園,唯獨就是看不到半根香蕉。心裡有些許納悶,但就當作產季不逢時,沒有當一回事。小馬弟幾乎不會講英語,除了「OK」,大概就是剩「ten dollars」,置身在香蕉園中時卻突然冒出了「banana」這個字。瑞吉叔叔這時候耍了一個小幽默,我指著他的下半身說:「This is a banana, too!」

小馬弟當場滿臉通紅,接著臉不在轉向我這邊。完了完了,看來,我偏遠的緬甸角落調戲了一個小男孩,傷了他的心。一向話不多的Ivan這時風涼地說了一句話:「可恥啊!你性騷擾了一個緬甸小男孩。」

唉~絕不是這個意思啊,那只是叔叔低級的成人幽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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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陸續經過了幾棟有點歷史的建築,Ivan顯得意興闌珊,因為當個搭馬車的觀光客原本就不是我們所預期。(當然也沒什麼外星人線索)我則是還在想要怎麼跟小馬弟破冰。小馬弟自從那個banana笑話後,鞭子又下得更重了,還順便給擋路的流浪狗一鞭,疑似陶醉中的馬依舊沒有跟著加速。

隱約看到馬車群就在遠方,一趟既昂貴、氣氛又僵硬的馬車之旅即將結束。我還在為洗刷性騷擾小男童的不名譽而努力,背包翻了又翻,有了,還有幾條壓扁的七七乳加。

我就說巧克力在全世界都是無敵的。小馬弟含著巧克力,眼睛同時泛著淚光,我們終於和好了。然後,他把馬車掉頭,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。

因瓦的旅程,看來還沒結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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壓扁的巧克力該不會整個故事扭轉的關鍵吧!?連路人看我們的眼神也讓人覺得詭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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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再走了將近半小時,停了下了。景觀全然不同於因瓦任何一個地方,是一座湖,中間有一座孤島,靠著一條極長的木橋連接。

「太不可思議了,這是由上等柚木打造的橋。」對實木家具向來受不了誘惑的我,不禁發出了讚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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島上的村落,由幾間風格相似的木屋所組成,我們置身在其中最大的一間。主人並不在,倒是留了一群貓在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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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馬弟不停地在跟每隻貓「寒暄」,是的,他那副對貓拼命發出聲音的樣子真的很像在聊天。我看得傻眼,Ivan冷不防又冒出一句話:「那是貓語*,我也略懂一二。」

(難道這些搞文創的作家、藝術家,都非得要有異於常人的思考或技能嗎?「那是貓語……」什麼跟什麼啊!)

Ivan走近了一隻貓,低頭喵了幾句。

「剛剛是在調情嗎?你說貓語的樣子還挺娘娘腔的。」一開始,我很懷疑他講貓語的能力。
「就只是簡單打個招呼,牠說我的台灣腔太重,不是很容易理解。」

接著貓拉了坨屎,轉頭離開。

「喔,這是這一帶歡迎客人的方式。」

(好酷!貓我是看過不少,倒是很少看到會在人面前直接拉屎的。真有你的!)

*作者按:「因瓦」在古緬語的含意為—會說貓語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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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來小馬弟從貓群得到了有用的訊息,快步走出屋外,向橋下某位正在釣魚的人招了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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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因瓦的長老,桑卡。

--待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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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1月28日

曼德勒的秘密香蕉園(一) --2012 緬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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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點,窗外是曼德勒極少見的高樓,據說是東南亞大財團興建中的大型商場。其實是四點就起床了,因為這幾天,一直維持著晚上八點就寢的好習慣。不是來自於時差,而是搭上幾趟夜車身體不得不做出的妥協,通常是傍晚出發的巴士,若不逼著自己睡著,那就得意志清醒地感受狹窄冷凍庫裡的漫漫長夜。

「該睡了。」昨天晚上八點,自然地跟隔壁床的Ivan說。他笑了笑,也自然地關上燈。八點就熄燈的作息,至今仍是緬甸最令我懷念的事情之一。

Ivan是一位科幻小說家。從小含著鑽石湯匙長大的他,不愁吃穿,寫寫小說不過是個小小的興趣。這一點,從他的作品風格中來剖析,顯而易見,因為寫作的內容絲毫不隨市場喜好起舞。Ivan專攻外星人系列的小說,筆下的故事,最終都會跟外星人扯上關係,不管是兵馬俑、二戰、或者台北101的跨年煙火。但他所描繪的外星人,個個是極盡殘忍、噁心的變態,筆觸直白、不管拐彎抹角。好比那188秒的煙火秀,實際上是外星人正集體強暴地球人時的餘興節目。

出發到緬甸的前兩個月,Ivan的最新大作《賽凌揚星球,我們終於見面了!》上市,出版社下的副標是「開啟太空探險的全新視野」。新書發表會選在敦化南路著名的書店舉行,現場出席的讀者並不踴躍,目測約莫是二十幾位小貓,其中有八位還是假日硬被出版社動員的員工。Ivan照例在台上分享幾段泯滅人性的劇情,製造了些小高潮,但整體過程尚稱平淡,至少還沒有精彩到可以出現在各新聞台的晚間頭條。當日在書店外聚集了兩大民間團體相互叫囂,一個是「全球外星人友好聯盟台灣分會」,另一個是「受外星人迫害家屬基金會」。台灣人為了莫名其妙的事情上街抗議,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新聞,但因地處鬧區,立刻吸引了眾家媒體SNG連線。晚上Ivan受到了寶桀的邀約,不過他用一貫低調的態度拒絕就是了。

我曾經用一個很私人情誼的口吻問他,為什麼老喜歡寫一些外星人的變態故事。結果他表情嚴肅,給的還是那個官方答案,「我六歲的時候,被帶上了一艘不明飛行物體……。」這部分就不詳細說明,請相信我,那是一段非常非常低級的經歷。

兩天前的清晨時分,長途巴士抵達了曼德勒。天還沒全亮,在一團混亂的車站中,跟一位德國人和一位荷蘭人分擔計程車車資。循著LP指南找到了Nylon Hotel。櫃臺揉了揉眼睛,明明前一秒還躺在櫃臺下方睡覺。被搭夜車過來的遊客擾人清夢,沒有太多不耐的表情。

「有一間15USD,一間20USD,你們要哪一間?都是雙人房,便宜的在五樓,貴的在三樓,沒有電梯。」
「可以帶我上去看看嗎?」Ivan一進門救躺在大廳的沙發上裝死。無所謂,不過就爬幾層樓梯。

兩間房間其實沒有太大的差異,裝潢略嫌老舊,寢具飄散一股霉味,貴的那間厲害的地方,是多了流動廁所大的小陽台。

「我們要便宜的那間。」旅行裡的這種當下,多半是我說的算數。

但是五分鐘後我後悔了。連鞋子都還沒脫下,攤在床上,牆角竄出了一隻老鼠。何必跟區區的五塊美金過意不去呢?三樓那間起碼不會有齧齒類的災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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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Ivan跟我很迷戀那個小陽台,但不是真的把它當成了廁所。偶爾抽抽煙,最大的功能是—「監視緬甸人的一舉一動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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觀察當地人向來是我最喜歡的一件事。感性的旅人總喜歡說:「人是旅行中最美麗的風景」,我覺得那也不是美不美麗的問題,只是每當一趟旅行變成回憶的時候,某個當下、某個場景、某個人的一舉一動,最終必定會遠深刻於任何名勝大景,是屢試不爽的定律。

曼德勒的十字路口

眼下的十字路口就讓我望得出神。沒有紅綠燈或小綠人,靠的是喇叭聲,還有一種外地人學不來的默契。經實地認證,我確定學不來。Check in完的六個小時後,租了一台摩托車,Check in完的八小時後,在當地人的眾目睽睽下犁田,原因是無法跟上右側來車的煞車節奏。後座的Ivan飛撲在我青春的肉體上,毫髮無傷,我手腳的擦傷噴出了幾道鮮紅的血液,傷口一路帶回了台灣。

Ivan說他喜歡觀察人是因為要為將要下筆的小說找題材。

「出發前,我對緬甸研究了一陣子,應該可以找到不少好題材。」
「真的嗎?那除了翁山蘇姬,你有辦法說出任何一個緬甸人的名字嗎?」
「呃……」
(我聽你在放屁。)

會認識奇力跟阿古,是很自然的事,因為沒有自信參悟緬甸的交通規則,預算又有限,只好找上摩托計程車。這兩位在Nylon Hotel門口攬客的摩托車司機,一連被我們在小陽台監視了兩天,沒有半個顧客上門,應該能談個好價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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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港的緬甸男人,有兩個特點。第一,一定要穿沙龍,而且下半身圍上這塊布後,還可以行雲流水做出你穿褲子也不見得順暢的動作,踢毽球、後空翻、跑一百公尺……。第二,滿嘴爛牙的檳榔嘴。我沒親眼見過奇力或阿古後空翻,但口腔癌末期般的血盆爛牙,如假包換。

「曼德勒有什麼有趣的地方?」
「當然,可以載你們去皇宮參觀,很多觀光客都喜歡去。」奇力回應。

曼德勒這個城市對我來說,只能算是茵萊湖到浦甘之間的中繼點。腳也還在隱隱抽痛,想去什麼地方,基本上沒有太多的想法。這時Ivan插話了,用的是考古學家妮可˙羅賓解讀歷史本文的語調。

「那座華而不實的建築,早已不是建於一八五七年的宮殿,是緬甸政府最近才重新裝潢吸引觀光客的景點。牆壁與柱子重新粉刷成檳榔汁般的紅色,層層相疊的屋頂漆上了金邊,空洞、過度雕琢,是我個人的見解。」

看到Ivan一臉正經,我在一旁忍著想笑的衝動。但似乎Ivan對緬甸是真有點研究。

「我可以帶你們到一個更神秘的地方,不過……價錢可能要高一些。」接話的是一開始相對安靜的阿古,檳榔上癮症狀遠比奇力嚴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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摩托車慢慢駛離了空氣污染嚴重的市區,沿著伊洛瓦底江的道路,變得坑坑巴巴,周遭的景象大為改觀,河邊臨時搭建的貧民窟,是幾近一無所有的貧窮。惡名昭彰的軍政府,能把曼德勒街道的維持著繁華的表象,是起碼的本事,但出了市區,他們似乎就沒那麼在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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顛頗的路況持續震動,我的臀部已經麻到沒知覺,奇力跟阿古分別載著我跟Ivan,竟也騎了一個鐘頭。奇力在一出樹林濃蔭的停了下來,原來我們這台車油箱已見底,好不容易找了一處民營加油站。奇力跟加油小妹竊竊私語,小妹回頭看一看我,露出了一種詭異的笑容,像是完全不含快樂成分的那種。

奇力英文不太好,頗為木訥,路上我們沒交談太多。那你猜小說家兼考古學家Ivan跟阿古都在聊些什麼?Ivan說,整整一個鐘頭,阿古都在講黃色笑話,Ivan一度因為阿古講的笑話實在太露骨而滿臉通紅,因為他老兄話題一直繞著未成年少女的性器官打轉。話說這隱世國家有太多你想不到的事,猶記幾天前在仰光的網咖裡,好不容易靠著龜速的網路寄了一封mail,坐在隔壁的老緬竟在瀏覽色情網站慢慢顯示的A圖。

到了一處河邊,有幾間木屋的小港口,摩托車總是停了下來。阿古搖指著對岸,說那地方叫「因瓦」,有許多人煙罕至的寺廟古蹟,知道的觀光客並不多。又透露該地居民多半是虔誠的佛教徒,民風保守,可能不像曼德勒的區民那麼熱情。

一艘渡船每半小時在河的兩岸穿梭,船票約一塊錢美金。等船的過程中,周遭的居民無不詭異的注目著,面無表情居多,即使你想用微笑化解奇怪的氣氛,也多半無法獲得相同的回應。如此陰森的感覺,大概從那座加油站附近就漸漸在營造,路上的居民變少了,而且一旦跟你四目相對,就是那股空洞無比的眼神。

等了十幾分鐘,船終於到了。因為靠岸的地形泥沙淤積又不平整,船夫顯得小心翼翼。穿插在幾位當地人中,船上有兩個突兀的韓國人,男的像金賢重,女的像潤娥。在無遮蔭的船上,臉上飆汗,被緬甸的暑氣蒸騰著,不像是剛結束一段愉快的半日遊。

奇力還是不講話,阿古則表現出想說點什麼,但又不知怎麼開口的神情。阿古終於開口:「河的對岸,會有不同以往的體驗。無論發生什麼事,我們都會在這頭等你們。」

先是船上的人一一下船,包括那兩位韓國人。登船的過程略顯匆忙,因為船的平衡始終處於一個很不穩定的狀態。還來不及想通阿古的告別到底邏輯何在,Ivan就回頭問了我一句:「你知道剛剛那個韓國男生跟我說什麼嗎?」

『There, the monster attacks!』(怪獸攻擊?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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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力跟阿古的人影越來越小,我感覺到腎上腺素急速激增,忘記了腳上犁田的傷口,是一種明知一定不會回頭,但又想回頭的矛盾。始終望著對岸的Ivan,眼神散發出的訊息,層次是另外一個級數。海綿寶寶一般,勇氣與愚蠢一線之隔的閃亮!



「阿古,你覺得他們幫得上忙嗎?」
「有可能吧!」阿古的微笑很神秘,後來他說信心是來自於摩托車上與Ivan低級的談話。

--待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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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年12月10日

2012 12月號 Aquazoonews 水族雜誌 --《兩百年的印度大鱉》

有一段時間沒在Aquazoonews 發表文章了

2012 12月號 Aquazoonews 水族雜誌 --《兩百年的印度大鱉》
一起到印度冒險吧!

Aquazoonews--兩百年的印度大鱉

印度大鱉-2

印度大鱉-3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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